木鱼爱情

佛祖.蟑螂.唐僧
1
佛祖的脸上，两只打情骂俏的蟑螂追逐着肆意挑逗。
唐僧立在佛祖的像前，眯着一对小眼，看得津津有味。只见那两只小东西在佛祖的面上追追停停，拥抱一会，又撕咬一番。最后，在佛祖的厚实的唇上，它们竟交欢起来。要坏事了，唐僧想。恍惚见，似乎看见佛祖的嘴张了张，那两只小东西顷刻间消失了。
善哉，善哉，唐僧赶紧低头默念两声，一溜烟小跑而去。
2
月光轻柔地洒着，虽然只有半个，依旧把院子照得很亮。唐僧坐在枯井边，有些百无聊赖。明天，明天，他将要离开这座生活了18年的小寺去干一件庙里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事业。按说，他应该兴奋才对，毕竟他是老方丈从全寺80余口人中挑选出来的使者。然而他竟觉得有些失落，心里空空的。
记忆从围墙上翩然而去，于柔和的月色中抵达河边。已记不清是怎样一条河了，漫过大脑的是那天的热闹……
水里也有一个月亮。一张美丽的脸在水中甜甜的笑，那是他来到人间之后见到的第一张脸，漂亮，温暖，以至于他第一次一张开口就是笑声。他曾叫过她母亲。
他想走过去，捧起那张脸，然而它融化了。
那天的事慢慢清晰起来。也是春天，太阳暖暖的照，河边挤满了鲜艳的人群。在红色的荷花木盆里，他手舞足蹈，看着鱼儿在四周往来游走，看着云朵在水里花一样盛开。岸上，人群欢呼雀跃。
这是故乡一年一度的婴儿漂游大赛。清澈的河面，花儿瓣瓣。他的荷花木盆把其他参赛选手远远抛在身后。越过水花，他依稀看见母亲漂亮的脸。她好像在喊着什么，他听不清，但他知道她脸上一定充满了兴奋与期待。冠军，他想，他一定要送给她一个冠军，在他一岁的生日。
然而，一个该死的热吻，改变了一切。
当他的荷花木盆在阳光下轻快地越过终点的红绳，一件糟糕的事发生了——负责在终点线截留参赛木盆的那个青年正在岸边的榆树底下和情人偷吻。青年人显然没有想到唐僧的荷花盆会如此之快。事实上，当时如果从终点逆流而望，其他的选手还不见踪影。
就这样，他一路顺流而下，直到一个在河边漂洗衣服的老和尚用扁担将他钩住。他把他带到庙里，更老的一个和尚用一把生锈的刀刮去了他所有的头发。然后他开始了一种没有肉食的生活……
明天，他将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一片乌云飘过来，吞没了月亮。想着日间那两只小东西的嬉戏以及佛祖的嘴和它们的消失，唐僧百思不得其解。佛祖是断不会杀生的，然而两只小虫又的确是在佛祖的嘴唇上消失的……真是令人费解。

观音.诗与蛐蛐
3
观音站在院中，青衣轻垂。经过露水沐浴的兰花，悄悄地开在月色中，仙子一样妩媚。观音不禁看得痴了。16岁的她天生多愁善感，每每看到那些花呀草呀或者小虫子什么的，就会生出百般情怀，诗意萌动。她喜欢在月的夜里，独自院中漫步，那时庵里的老尼姑们早已入梦，她则用幻想与自做的诗在月下涂抹女孩的世界。
唐僧趴在墙头，呆呆地看。兰花边上的观音楚楚动人。他第一次发现那个小尼姑竟如此之美。
嗨，他扬了扬手，跳进院里。观音被他惊了一跳。
“看你，又来吓人。”她小嘴一嘟，嗔道。笑意却沿着两道弯弯的娥眉溢满粉腮。
“我明儿就走，睡不着，来看看你。”唐僧说着，摸了摸自己光光的脑袋。眼睛却偷偷看着观音的眼，月光下，那一双黑眼雾蒙蒙的，甚是好看。然而一想到明天就要离开眼前的小尼姑，又不免有些惆怅。
“你明天西去，一路上一定会发生许多轰轰烈烈的事吧。”观音眉毛轻扬，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远方的天空。虽然从小身处空门，然而这个小尼姑对生活的热情却异乎寻常的高涨，16岁的脑袋开水一样沸腾。对于唐僧的这次远行，她羡慕不已。
“能有什么好事呀？听说那一路上尽是些吃人的妖怪，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不过嘛，总比呆在庙里强些……只是，要是咱俩做伴同行就好了。”唐僧说话的时候也望着天空。对于明天开始的远行他的兴趣并不大。他的理想是开一家狗肉店，就像西大街的刘老头那样，每天坐在柜台上吆喝一帮伙计。然后呢，把观音约出来，让她当老板娘。想到这，唐僧又偷偷看了观音一眼，她光溜溜的脑门在月光下发出一道绚目的光芒。
4
12年前唐僧就认识她了。那时6岁的他和4岁的观音一同在喧闹的洛阳大街上迷了路，又一同被一群满大街寻找观音的尼姑带回庵里。事后，他们发现彼此竟是邻居。后来，他们就经常在一起了。当然，多数的时候，是唐僧从后院的菜园翻墙而入。反正都睡不着，两人就提着萤火虫做成的灯，满菜园的捉蛐蛐。除了念经，观音还会做一些诗，而唐僧，学习却很糟糕，只顾偷偷跑到刘老头的狗肉店听一些离奇的故事。但观音还是喜欢和小和尚在一起瞎聊，虽然话题漫无边际没有多大意义，但是快乐。
分别就在明日，两人的话也就很多。观音削瘦的身子在月色里微微起伏。“也没什么东西，就送你一首诗吧。”说着，她就开始念——
“春花明月何其少？ 往事遥遥。 西院夜里又来风，依稀菜园萤火虫。多情自古伤离别，犹忆当年洛阳街！ 明朝人何处？ 苦！ 君自去，便纵有千言万语， 却语谁人？”
唐僧听得心里痒痒的，有些难受。又呆了一会，看看月已偏西，便翻墙回去了。临走，看了观音的脸，又惆怅起来。出了尼姑庵之后，一路直唱：“你可爱如斯，你可爱如斯……”才舒服了些。

云空寺.人群与老僧
5

云空寺的香火在春风中茂盛如烟。

一大早，寺庙就被四面八方赶来的市民们围了个里外三层。今天是云空寺百年来最盛大的节日——第36代弟子唐僧将前往西方极乐世界迎取佛祖的日记。这是一个另人羡慕的差使。佛祖的日记，那真是万世之宝，据说那书是沾了佛性的，接触它的人可以永生不灭。风闻而来的市民其实只为一睹高僧的风采，毕竟，能去迎取佛祖的日记的，不是大师也是少年英雄。一些豪门贵族甚至已经通过关系与老方丈达成协议：等唐僧回京就让他还俗招为女婿以使家族沾上佛光，从而荣耀万世。老方丈自然一一答应，收了不少好处费，他才不管那些豪门如何去瓜分一个唐僧呢。

唐僧僵硬地站在烟雾缭绕的佛台前，任由一帮老和尚左右摆布。他实在想不明白白毛的老方丈为何将他这么一个不通经文的小沙弥选做西行的使者。从3岁开始念经到现在，他一篇经文也记不住。所以，他一直认为当和尚的路上他不会有什么出息。关于未来的人生，他倒有些想法——那就是在云空寺先住上两年，20岁时再打报告请求还俗，老方丈可能不同意，不过可以用积攒的零用钱搞定他，然后就是怎样策反观音还俗了，这个可能不太容易。

会场很乱，闹哄哄的。暖暖的阳光中，一些小流氓还乘机在人群里占半老徐娘们的便宜。密密麻麻的人丛多少让唐僧有些紧张，但也使他有些兴奋。虽然他并不想西行，但人群的躁动还是让他生出一些轻飘飘的感觉，就像阳光中的羽毛。

（我莫老师的另一篇，本来是要遵照老师的旨意续写的，可我却一直无法提笔，真是愧对了莫风老师。）

6

观音一直没有露面，直至出发的大钟敲响。多年之后，回忆起这段往事，图书馆中的唐僧仍流露出深深的失落。他在日记中写到：“……当我转身走向寺门，人群疯了，他们尖叫，口哨响亮。大概是要表示某种崇拜，他们送了许多鲜花与彩带，当然也包括他们手中的鸡蛋、西红柿与青菜。然而我最希望见到的小尼姑却始终没有出现……”

走到山门口的时候，老方丈捉住了唐僧的手。“好徒儿，云空寺的荣誉全都压在你身上了。一定要记着赶路，早早回来。别贪玩。切记，切记。”老和尚缓缓地说，两颗老泪从他布满皱纹的眼角滚了出来。一时间，唐僧心潮澎湃。他当然不会知道老方丈此刻的心情。那个老和尚内心里其实乐开了花，唐僧是他最放心的西行人选——唐僧不喜欢经文更不懂经文，当然也就不会偷偷阅读佛祖的日记，那样，老和尚将第一个知道日记里的秘密。当然，老和尚最关心的还是日记里那些据说可以永生不老的处方。



7

云空寺并不富裕。

但为了表示对唐僧西行的大力支持，老方丈仍然慷慨地将那头拉了12年转磨的公驴给了他当坐骑，并且亲自上街为他买了一个饭钵一把纸伞一双新鞋。



西行..红色女郎。观音

8

雨淅淅沥沥的，漫天遍野。

唐僧撑着伞，一深一浅地走。虽是春日，但雨天还是有些冷。已经是傍晚了，除了雨水，这一天他的肚子还没有进一点粮食。算算出发的日子，已经快15天了。随身携带的干粮早在7天前就已用尽，更可恨的是，那头公驴竟在两天前乘着夜色和一头野驴私奔了。

他只好在凄风冷雨中回想和观音一起捉蛐蛐的那些时光。回去的时候，一定把她劝出来当老板娘，他一遍又一遍地想。

天慢慢地黑了下来。唐僧终于在蒙蒙的雨雾中依稀望见墙院的轮廓。没有犬吠，没有鸡鸣，也没有炊烟。散落着的三户人家，只有西头一家有灯光射出。唐僧心头一喜，叫了声佛祖保佑，赶紧跑上去敲门。



9

火苗丝丝地欢叫着，瓦罐里飘出蘑菇的清香。唐僧裹着五颜六色的床单躲在火苗后边偷偷地望。火的那面，一个女子正在烤着他的衣服。她一身红衣，黑发披肩，跃动的火苗映在她紫色的面纱上，透出一种动人的神秘。

唐僧怎么也想不到，这荒野之地竟住着这样一位纤纤女子。敲门的那一刻他差一点想逃跑，但她的笑声留住了他，而他的确也需要一处地方避雨。

她是个热情的女孩，善解人意。当唐僧的肚子里以隆隆的响声传达着再也明了不过的信息，她将一碗热腾腾的蘑菇递了过来。唐僧笑了笑，脸上掠过一阵热热的羞涩。他看见了她一双修长而柔巧的手。

荒野的夜，静谧得有些恐怖，偶尔传来的一些不知名的虫子的叫声，使空气中曾加了几许活力。唐僧躺在火堆边。女孩还没有睡。她坐在铺上，把弄着一支笛子，唐僧听不懂，只是觉得很悦耳。

从火苗的上边，他可以隐隐约约看见她的身影。半个月的孤独行走使他心里堆积了太多的话——它们需要释放，他也想知道她的一些情况，比如她的家乡。但她藏在面纱后面的眼睛让他张不开口。她似乎永远带着微笑，话语却不多。他只能望着她，压抑着某种交流的欲望。



10

繁星如萤。

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春草的纯香。已经是深夜了，她还是无法入睡。空旷的院子里，她削瘦的身子无处逃逸，一如她无边的寂寞。这已经是她连续失眠的第四天了。

自从唐僧走了之后，她就陷入无端的烦闷中。他歪歪的笑，他捉蛐蛐的样子，枝藤一般缠绕在她梦里。甚至白天也无法静下心，时常莫名地编造出一些他被美丽的女妖诱惑的情节来。

诵读经文是不管用的。她着了魔一样陷在自己的烦恼里。老尼姑们见了，暗自摇头。

其实，她们不知道这个小尼姑心中还有更怪异想法：她总觉得自己生来就不属于佛门。她的生命在尘世，在空中，在山野，在水边……她将它们隐藏在那些诗里。



11

一只松鼠善意的吻惊醒了酣睡者的梦。唐僧懒懒地睁开眼。阳光在它们张开的瞬间，就迅速填了进去。然后他看见了洁白的云朵，在碧蓝的天空中它们悠悠飘动。他猛然一惊，想起昨天的雨来。

屋子已经不在，女孩也消失了人影。他的四周，到处是五颜六色的蘑菇，它们巨大如伞，鲜花一样盛开。昨日的雨珠在枝叶上闪闪发亮，犹如一地的钻石。

一切都恍如梦境。

夜，已经蒸发。但梦却浮了上来：他掉进了火窑，燥热难耐，口渴异常……正独自难受，又一人掉了进来，依稀是个长发女子，慌乱中，他和她纠缠到了一起，彼此的身体都炽热如火……然后天崩地裂……这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灵魂遁去，生命像一团棉花，从云端上坠落。

一条蛇，从他身边轻灵地滑过，消失在蘑菇丛里。唐僧站了起来，心里空荡荡的，仿佛丢失了什么。在不远处的一株紫蘑菇下，一只红色的狐狸偷偷笑了。

天空，浮云片片，依如翻过的地。过去的一夜留下太多的疑问，而他却弄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红衣女子，几乎连他的记忆也一块带走。



12

在此后的许多天里，唐僧一直沉迷于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里。那一夜的梦境仿佛某种介质让他朦朦胧胧意识到了生命的某种秘密。路过一块玉米地的时候，两条狗深深地吸引了他。它们的身子连成一体，头却向着相反的方向，仿佛一只长了两个头的狗，安详静立。但是，唐僧在那份安详中捕捉到了交织的痛苦与兴奋。在多年以后的日记中，这段情节被他描述成“生命的奇妙在两只狗的痛苦中揭开了面纱”。



孙猴子.苦情.诺言

13

月色如水。树干上的孙猴子躺在树叉里吃着香蕉，百无聊奈地望着满天的星辰……（未完待续）



（我莫老师的另一篇，本来是要遵照老师的旨意续写的，可我却一直无法提笔，真是愧对了莫风老师。）

武侠小说or科幻小说?

我一直很喜欢我莫老师的写作手法。很独特。